萧卫承道,“连续而快速地发问,让对方在猝不及防间将真实的想法说出来。这招,我们屡试不爽。”
逢春默默勾唇,眉眼低回流转,“那你要回答吗?”
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,但更多的淡漠和不在乎。萧卫承看着那双眼,忽而一笑,“好啊。”
其实逢春根本没想那么多,她就是闲来无事,眼见雨落闲庭滴滴答答的,便想到什么说什么。
但既然他提到这些了,于百无聊赖中,倒是让她多了一份趣味可玩。
食指轻轻敲在扶手上,她问,“你喜欢夏天还是冬天?”
萧卫承默默一笑,“夏天。”
逢春点了点扶手,“你回答得慢了。”
萧卫承便道,“那我下一题回答快些。”
逢春便问,“喜欢猫还是狗?”
“都不喜欢。”
逢春一怔,低低哦了一声。
萧卫承看她,“你喜欢吗?”
逢春没回答,紧接着问,“喜欢包子还是稀饭?”
“包子。”
“喜欢蓝色还是粉色?”
“喜欢你。”
逢春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萧卫承又说,“粉色。”
她蹙眉,萧卫承明显有话要说,单等着她问。
逢春瞟他一眼,翻了个白眼,继续。
“喜欢刀还是剑?”
“剑。”
“喜欢时飞还是楚闻?”
“……”萧卫承神色复杂。
逢春不耐烦,“不玩算了,一点儿游戏意识都没有。”
眼看她就要起身,萧卫承忙道,“都不喜欢,我不喜欢男人。”
逢春又躺回去,望着淅淅沥沥的雨丝,“喜欢大雨还是小雨?”
萧卫承不假思索,“大雨。”
“喜欢我还是喜欢你自己。”
“喜欢你。”
“喜欢我什么?”
她忽然接着问下去了,萧卫承反倒一愣,不能立刻回答出来。
喜欢她,这话不用思考。可是喜欢她什么呢?喜欢她的美丽,喜欢她的乖巧,喜欢她迎着自己的目光不偏不倚的倔强?
可是这些好像是矛盾的。他怎么能喜欢她的温柔乖巧,又喜欢她的倔强不屈呢?他怎么能喜欢她柔情似水,又喜欢她扇他巴掌呢?他怎么能——
怎么能呢?
他这样的反应,逢春并不奇怪。
她随便笑了笑,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说不上来也正常。”
萧卫承依旧沉默。
逢春便问,“如果我跑掉了,你是会杀了我,还是放我走。”
萧卫承眼眸低垂,“你跑不掉。”
“我说如果。”
他说,“没有那种如果。”
逢春觉出一抹被鄙视的意味来,她问,“东山那里,你怎么发现阁楼里不是我的?”
赵姝瑜找来的那具尸体她看了,和她的身形能有八分想像。毁去面容,再换上她的衣服,她还把小玉竹一并留下,没理由他能看得出来。
萧卫承抬眸,雨声渐弱里,他看向她的手,却问,“你的戒子呢?”
她手上纤白干净,指甲在雨丝和烛火下映着幽微的光亮。
然而梅香宴那时他给她戴上的那枚戒子,此刻却无影踪。
逢春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哦了一声,浑不在意:“给窦姐姐了,她会放在江行雪的棺椁里一并下葬。”
萧卫承不语。
逢春转头,“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”
她勾唇,“在我家那里,那一对戒子就代表一双夫妻。我把戒子放在他棺材里,就等同于我为他陪葬了。”
萧卫承胸口一紧,呼吸明显乱了。
逢春舒舒服服地躺回去,“戒子的事还真得谢谢你,不然我们可没法子还凑成一对。”
萧卫承气笑了,他问,“你家到底是哪里?本侯一定要领兵前去,把那大逆不道的地方铲得干干净净!”
逢春翻了个白眼,冷不丁又问,“若是我逃走了,你是会千方百计找到我还是——”
“杀了你。”
他这次回答得很快,回答完了,便转头直直看着她,“杀了你,把你放在我的棺椁里。就算死,你也只能跟我同穴而死,陪葬,也只能给我陪葬。”
逢春不再说下去,她静静地听着檐下雨落,听着地上滴滴答答。
半晌,她忽而一笑,“好啊。”
“我们两个就这样一辈子纠缠不休,一辈子烂在一起。”
雨下一整夜,翌日清晨,空气都比往日凉了几分。
萧卫承看着她吃完了早饭,便道,“弘度的手好了,你替我去看看他吧。”
逢春道,“不去,你自己造的孽,自己去跟人道歉。”
萧卫承道,“康王妃今天来玄妙观,她若是也要见弘度,你可以陪她一起去。